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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迷信的话/徐善景

徐善景

母亲不识字,却不信神不信鬼。父亲上过私塾,知书达理,却非常迷信。

有件事,我记忆深刻。那年初夏,城乡流行一款白色女士高连跟步鞋,三姐想要却没钱买。碰巧端午节到了,她跟闺蜜商量后,到10公里外的县城批发了一担韭菜,一个在村东街卖,一个在村西街卖。菜卖完后,每人买了一双布鞋。

三姐到家就穿在了脚上,还没高兴多长时间呢,父亲回来了,看见三姐脚上的白鞋,顿时便火冒三丈:“你爹死了还是你娘死了?……”那时候,农村还不富裕,鞋子千篇一律,都是手工做得方口布鞋。谁家老人过世了,就用白布覆在鞋面上,并称之为孝子鞋,因此,穿白鞋等于家裏出了丧事。这件事,父亲生了多天气,三姐也哭了好几场,心裏有一万个捨不得,最终还是把好端端的鞋扔掉了。

夏日的夜晚,大人小孩都聚在村头小桥边纳凉,这时总会有人请见多识广的父亲讲故事。有天晚上,不远处的西坡岭上有灯光闪烁。那儿有座山神庙,父亲就讲起了“真人真事”:邻村的老赵是个天不怕地不怕老光棍。有一天,他到西坡拾柴时下雨了,就到山神庙避雨。山神庙很小,避雨时他突然内急,蹲在供桌石上就拉了一泡。没想到,雨停后还没走到家,下身就疼起来。后来看了不少医生,吃了不少药,最终还是疼死了。“这叫因果报应。他对山神爷不敬,才招来罪受。人做坏事,早晚会得到报应。”父亲的话,得到了一片附和。

我的性格随母亲,不信神不信鬼,更不信父亲的“胡言乱语”。有一天,我和小伙伴疯玩时,捅了小杰家的燕子窝,每人分了一只快会飞的小燕玩。我用绳子绑在燕腿上,一路玩着回了家。父亲看见就喝令我放掉,说是“捉燕子害眼”。我哪里肯信,结果被父亲大骂一顿。想不到的是,第二天,我双眼通红,痒得难受,不停流泪。到学校后,发现一起捅燕子窝的伙伴们都“害眼”了。虽然当时班裏“害眼”的同学有一多半,但我却硬是信了父亲“捉燕子害眼”的话。

类似的话,父亲还说过很多,什幺“大路上拉屎出眼蛋”“儿女不孝遭龙抓”“不凭良心遭雷劈”等,总之,但凡生活中不好的言行,都被父亲戴了一顶“因果报应”的帽子。因为相信、敬畏那些话,自小我就懂得“有所为有所不为”。直到长大后我才明白,那些话,是父亲的良苦用心,他希望子女都能做一个文明礼貌、善良孝顺、诚实有信的好人。

四十年弹指一挥间,转眼我也年近半百,而父亲,也离开我十多年了。他那些迷信的话,我不仅认同,还用不同的表述方式,时常讲给儿女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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