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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桃花/姚国禄

姚国禄

  

想起桃花,总会想起乡村,因为只有乡村才会有太多太多的桃花灿然盛开,城市的桃花只是片段的风景,怎幺也不会勾起人们对桃花的种种遐想,还是沿着我(梦中的乡村,沿着我的姚家祠堂去寻找三月那片迷人的桃花吧,因为我的村庄就在那片桃花盛开的地方。

  

我的村庄靠近汝河岸边,那裏正好是暖温带向北亚热带过度地带,非常适宜栽种桃树,村子裏每家每户的房前屋后都种满了桃树,当春天的脚步迈入三月的门槛,村庄的桃花便灿烂的绽放了,几天前还是一簇簇的花骨朵,树枝上还看不见叶片,春风一吹,一夜之间,那些密密麻麻的花骨朵张开了笑脸,好像在向村民们炫耀它的魔力,这时候,成群的蜜蜂便会追蹤而来,围着那姹紫嫣红的桃花嘤嘤飞舞,一点也捨不得离开,偌大一片桃花成了蜜蜂的世界。桃花在春风裏蕩漾,蜜蜂在桃花上辛勤採撷,蝴蝶也会追寻着蜜蜂的足迹,在桃花丛中翩翩起舞,布穀在桃树上不停地叫着,村庄裏令人眼花缭乱,目不暇接,村民们沉浸在一片花香四溢的海洋。

  

村子裏有一位叫桃花的姐姐,她家的庭院裏种了几棵好大的桃树,每到桃花盛开的时候,我便会跑到桃花姐姐的家裏,看桃花姐姐摘桑叶喂蚕,看她庭院裏开满的各式各样的桃花,然后就听桃花姐姐给我讲桃园三结义的故事,讲梁山伯与祝英台。那时,我还很小,桃花姐姐的故事我听得懵懵懂懂的,不知道那些英雄们为什幺要选择在桃园结拜,可能是因为桃花太美了吧?讲到梁山伯与祝英台十八相送的时候,桃花姐姐的脸上总是泛着红晕,看上去比院子裏的桃花还红。桃花姐姐是村裏数得着的漂亮姑娘,那时她已处好了对象,对象是邻村一个当兵的后生。我不知道梁祝的爱情故事和桃花姐姐的心思有什幺必然的联繫,但我常常看见桃花姐姐站在桃树下发呆,手裏还拿着一束桃花,我想,桃花姐姐此时一定是在思念那位在远方当兵的哥哥吧?

  

村庄的东头,有一片桃树林,那片桃林是一位城裏人承包下来的,桃林的傍边有两间茅屋,茅屋裏住着一位看桃的老人,春天来了,老人忙着给桃树整枝打杈,桃花盛开的时候,老人在桃林裏养了一群鸡,那些小鸡在桃园裏悠闲地走着,不停地啄食着桃林裏的虫子。看着那些可爱的小鸡,老人的脸上总是笑眯眯的,因为老人比较和蔼,和村民的关係也比较融洽,桃花姐姐常常领着我到桃林裏去捡那些飘落的桃花,她说,桃花晒乾后泡茶,既能明目清火,还可以养颜美容,我当时也不知道桃花茶是不是真的能够养颜美容,反正我觉得桃花姐姐长得那幺漂亮,一定是喝了不少的桃花茶。

  

一天上午,我和桃花姐姐一起去捡桃花,那时我很调皮,总是在桃花上捉蜜蜂,看到蜜蜂钻进花蕊裏,我就用桃花包着蜜蜂,把桃花从树上摘下来,一不小心就被蜜蜂狠狠地蛰了一下,我疼得哇哇大哭,这时,桃花姐姐急忙走过来,用清凉油涂抹我的伤口,一会儿工夫就不疼了,我问桃花姐姐你怎幺知道用清凉油擦一下就不疼了,桃花姐姐说,现在你还小,长大就知道了。那一上午,我和桃花姐姐在桃林裏捡了一篮子桃花瓣。

  

我看到过许多关于桃花的文章,多半是与美好和善良有关,每当此时我就会想起村庄裏的桃花姐姐,想起那个酷爱桃花的善良姑娘,在我的心目中,桃花姐姐就是村庄裏的桃花仙子。后来,我一直在外读书,忙碌的学业使我渐渐忘记了桃花姐姐,偶尔问起,听说她已随军到部队去了,走的时候,正是桃花豔豔的阳春三月。

  

多年后,我又重新回到我的村庄,站在早已变成庄稼地的桃园旧址上,我总是想起三月的桃花,想起那片静静的桃树林,想起面若桃花的桃花姐姐,想起唐代诗人崔护所写的《题城都南庄》:“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,桃花不知何出去,杨柳依旧笑春风。”桃花年年盛开,桃园年年蕩漾,只是我再也没有了桃花姐姐的讯息。

  

村庄因为有了桃花,才显得更加明媚,树林因为有了桃花,才显得更加鲜豔,大地因为有了桃花,才显得更加生动。置身于桃花盛开的村庄,抬头仰望蓝天,我的心灵也感到是那样的纯净。三月的村庄是桃花扮靓的,桃花就是村庄的梦裳羽衣。走在我的村庄,我看见五颜六色的桃花在向我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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